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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金贷寒冬将至 ----《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简析

 

12月1日,央行和银监会相关部门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下称“《通知》”),其出台速度、严厉程度和全面性都超出预期。12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潘功胜在公开活动上强调了“现金贷”监管的诸多红线。毋庸置疑,对“现金贷”业务从严整治的监管方向和制度基本确定,从事或参与“现金贷”的各类主体,包括小额贷款公司、消费金融公司、P2P平台、助贷机构、地方金融交易所,甚至部分银行业金融机构是否也将面临监管寒冬?  

《通知》如何监管现金贷

《通知》针对“现金贷”业务的乱象和风险,确定了以行为规范为导向,持牌经营为原则,控制风险在金融体系中扩散的监管思路,结合潘功胜副行长的讲话,此次《通知》对近期野蛮生长的“现金贷”业务主要从四个角度进行了精确打击:

1.      持牌经营。《通知》指出,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经营放贷业务。这意味着除了已获牌照的小贷公司、消费金融公司以及传统银行业金融机构以外,任何机构不得进行放贷业务,市场上诸多冠以金融服务公司、互联网金融信息平台、科技公司、咨询公司的助贷机构通过直接或间接提供担保或联合放贷的模式存在“变相放贷”的合规性风险。我们预计大批该类助贷机构将改变经营模式,转型为纯金融技术公司、信息服务提供商的可能性很大。

2.      严控综合资金成本。针对“现金贷”综合利率畸高的现状,《通知》重申在计算“现金贷”产品年化利率时,应综合具体产品收取的名义利率及手续费、服务费、违约金等相关费用,该等综合资金成本对应的年化利率不得超过36%。《通知》使用的“综合资金成本”一词,很可能被解释为针对同一贷款产品由不同合作放贷机构收取的费用加总,这直接给放贷公司的盈利能力加上了紧箍咒。

3.      行为监管。《通知》要求各类机构审慎把握借款人和各项贷款的条件,不得诱使借款人陷入债务陷阱;坚持审慎经营的原则,加强风险内控,采取有效的措施防范以贷养贷、多头借贷的行为;不得通过暴力、恐吓、侮辱、诽谤、骚扰等方式催收贷款;不得滥用、非法买卖、泄漏客户信息。这些要求都是精准的行为监管措施,直指“现金贷”业务的各种乱象。

4.      严防违规助贷。《通知》从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P2P平台的角度,严防违规助贷,切断了小贷公司和众多助贷机构的资金入口。《通知》规定,持牌金融机构不得将授信审查、风险控制等核心业务外包,不得为无放贷业务资质的机构提供资金、发放贷款,禁止银行业金融机构投资以“现金贷”为底层资产的资产证券化产品,并要求助贷业务回归本源,不得担保兜底,不得向借款人收取息费。这意味着未来市场上的助贷行为将限于营销获客、风险数据服务等有限的“轻”助贷模式。

被整治的现金贷范围有多广?

P2P整治办于2017年4月18日下发的《关于开展“现金贷”业务活动清理整顿工作的补充说明》(网贷整治办函〔2017〕20号)曾对“现金贷”业务活动存在的显著问题予以概括,主要包括利率畸高、实际放款金额与借款合同金额不符、无抵押且期限短、依靠暴利覆盖风险和暴力催收等。本次《通知》中,监管部门进一步指出“现金贷”业务边界特征,即无场景依托、无指定用途、无客户群体限定、无抵押(下称“四特征”)。《通知》明确要求暂停发放无特定场景依托、无指定用途的网络小额贷款。

《通知》并未明确说明一项小额贷款业务是否需要符合全部四特征方能被认定为“现金贷”业务,或是满足四特征中的任意一项即构成“现金贷”业务。此模糊性或许是“现金贷”业务经营机构的一线曙光。业内对“现金贷”的一般理解是,不以具体交易场景或用途为依托,对借款人资格无限定,不要求提供抵押的小额贷款业务为典型的“现金贷”业务。可见,金额大小也是业内对“现金贷”界定的一项标准,但《通知》并未将其列为“现金贷”的特征之一,未来对部分大额放贷业务(比如万元以上的经营性贷款)是否也按《通知》进行整顿,尚不明确。

此外,就每个特征的具体认定标准,《通知》亦存在模糊地带。例如,何为指定用途?如某“现金贷”平台对其贷款产品冠以“用于个人消费”之目的,是否就属于具有特定用途?又如,何为客户群体限定?如某“现金贷”平台要求所有申请者需要年满18岁,是否属于对客户群体加以限定?

可以预见,未来小额放贷机构将会更加注重相关交易场景及用途,以此作为业务合规化的突破口,以避免被认定为属于无特定场景依托、无指定用途的“现金贷”业务。

鉴于“现金贷”业务运营模式的多样化,涉及运营方、资金方和信息平台方等多方主体,因此,《通知》以整顿“现金贷”业务为核心和起点,对“现金贷”业务的各参与方及其合作模式和行为提出了较为全面的监管要求。

 

《通知》对市场参与者影响几何?

一、           小额贷款公司

(一) 封增量——叫停牌照发放

小额贷款公司监管部门暂停新批设网络(互联网)小额贷款公司。

暂停新增批小额贷款公司跨省(区、市)开展小额贷款业务。

已经批准筹建的,暂停批准开业。

小额贷款公司的批设部门应符合国务院有关文件规定。对于不符合相关规定的已批设机构,要重新核查业务资质。

作为普惠金融试点的组成部分,央行和银监会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发〔2008〕23号,“《小贷试点意见》”)及配套规定多次强调,其目的和初衷是引导民间资本支持“三农”和中小企业发展,目前大量小额贷款公司着力发展“四无”的“现金贷”业务且不乏暴力催收、骗贷等情况,与立法原意背道而驰,本次牌照发放叫停之举将封堵“现金贷”业务增长的缺口,避免该项业务向背离监管初衷的方向进一步发展。

此外,对于批设部门的资格,目前并无明确规则加以明确,结合12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潘功胜的公开讲话,不排除监管部门未来会制定明确的全国性小贷公司准入标准。

同时,受限于《通知》对小贷公司施加的其他诸多限制(包括严控小贷公司资金来源等),尽管冻结牌照发放将使已经获准经营互联网小贷业务及跨区域展业的存量小贷公司牌照变得更加稀缺,但其业务经营也将受到实质性影响,牌照价值亦可能会下降。

(二) 减存量——负面清单管理、多类业务受限

暂停发放无特定场景依托、无指定用途的网络小额贷款,逐步压缩存量业务,限期完成整改。

应采取有效措施防范借款人以贷养贷多头借贷等行为。

禁止发放校园贷首付贷

禁止发放贷款用于股票、期货等投机经营。

以上禁止性规定除直指本次整顿的焦点——“现金贷”业务外,亦再次重申和强调了此前已被其他规则明令禁止的“校园贷”、“首付贷”业务。此外,鉴于“逐步压缩存量业务,限期完成整改”的整顿要求尚未明确时间表,具体整改安排将取决于中央金融监管部门后续制定并下发的网络小额贷款风险专项整治实施方案中的细化工作要求。

(三) 降杠杆——严控资金来源,控制风险传导

禁止以任何方式非法集资或吸收公众存款。

禁止通过互联网平台或地方各类交易场所销售、转让及变相转让本公司的信贷资产。

禁止通过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融入资金。

以信贷资产转让、资产证券化等名义融入的资金应与表内融资合并计算,合并后的融资总额与资本净额的比例暂按当地现行比例规定执行,各地不得进一步放宽或变相放宽小额贷款公司融入资金的比例规定。

对于超比例规定的小额贷款公司,应制定压缩规模计划,限期内达到相关比例要求,由小额贷款公司监管部门监督执行。

《小贷试点意见》规定,小额贷款公司的主要资金来源为股东缴纳的资本金、捐赠资金,以及来自不超过两个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融入资金。从银行业金融机构获得融入资金的余额,不得超过资本净额的50%。此后,各地陆续推出地方性政策放宽了这一比例限制,例如浙江、海南、重庆等地分别将前述百分比放宽至150%、200%、230%;同时也放宽了融资渠道,例如允许通过同业拆借、通过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开展回购式资产转让业务进行融资等。

实践中,大量小额贷款公司利用互联网金融信息平台、金融交易所等交易中介将自身的信贷资产进行整体或分拆转让或包装为ABS产品在场内或场外进行交易以突破前述资本净额比例限制,变相提高杠杆率,并将经营风险变相拆分给购买前述资产的金融机构、消费者,一旦其自身内控缺位、经营失控,极易将风险传导给其他金融活动参与方。本次《通知》所划定的红线将大幅削减小额贷款公司杠杆融资及监管套利的空间,将对小额贷款公司扩大业务规模产生实质性制约,小贷公司或需转而寻求有实力的投资者增资入股以输血续命,但仍需受制于《小贷试点意见》所规定的单个股东(含其关联方)持有的股份不超过公司注册资本总额10%的限制(尽管各地对这一比例也有不同程度的放松)。

此外,该项规定对作为信贷资产交易中介的金交所而言也将产生负面影响,详见下文第四项。

 

二、           银行、信托公司、消费金融公司等银行业金融机构

(一) 划红线——业务回归本源

1、银行业金融机构

银行业金融机构(包括银行、信托公司、消费金融公司等)应严格按照《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等有关监管和风险管理要求,规范贷款发放活动。

银行业金融机构与第三方机构合作开展贷款业务的,不得将授信审查、风险控制等核心业务外包。

实践中,诸多商业银行或其他持牌金融机构作为“现金贷”业务中的资金提供方,实际并不自行开展授信审查,而是依赖于助贷机构的大数据分析、风控模型等风控措施,如果助贷机构的风控模型不完善、风控机制不健全,极易产生大量坏账。此外,以趣店的“现金贷”业务为代表的业务模式中,持牌金融机构亦并不承担贷款逾期的风险,而是由助贷机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金或作为劣后方参与结构化融资安排等方式提供担保。基于以上现状,本项规定意在规范持牌金融机构参与个人贷款业务的行为,促使该项业务回归正轨。事实上,不得发放无指定用途的贷款、按区域、品种、客户群等维度建立个人贷款风险限额管理制度、不得将贷款调查的全部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核实借款人及担保人/物的相关情况等)委托第三方完成等《通知》中予以规制的事项,即为《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固有要求。

2、助贷机构

l   助贷业务应当回归本源,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得接受无担保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提供增信服务以及兜底承诺等变相增信服务。

银行业金融机构应要求并保证第三方合作机构不得向借款人收取息费。

如上文所述,助贷机构通过提供担保和收取服务费的方式实质性参与到个人贷款发放业务当中,银行收取利息+助贷机构提供担保和收取服务费的模式名为“助贷”,实为助贷机构借持牌金融机构牌照为通道并实质承担贷款逾期的风险而变相“放贷”。有鉴于此,本项规定意在澄清“助贷”业务的本质,促使其回归本源。即,银行业金融机构采购助贷服务应直接向助贷机构支付服务费并将该服务关系限制于双方之间,避免接受其增信服务以致将其置于放贷方-助贷机构-借款方的三方借贷关系中。

(二) 筑隔离——避免交叉传染

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为无放贷业务资质的机构提供资金发放贷款,不得与无放贷业务资质的机构共同出资发放贷款。

银行业金融机构及其发行、管理的资产管理产品不得直接投资或变相投资以现金贷校园贷首付贷等为基础资产发售的()证券化产品或其他产品。

“现金贷”业务对持牌金融机构而言只享受收益而不承担风险,因此其有较强的驱动力拓展此项业务;但在收益与风险相分离的情况下难以严格监控助贷机构的风控质量,并无有效的机制防范坏账风险,一旦借款方大量违约而担保方无力偿还,则将引致其自身的坏账风险。有鉴于此,本条规定明确划定了银行业金融机构以提供资金或投资(类)证券化产品等方式间接参与相关贷款业务的监管红线,且其适用范围并不仅局限于“现金贷”业务。就此,以蚂蚁小贷(主要为无特定场景及用途的“借呗”业务)、京东(主要为京东白条业务)等“现金贷”业务的头部企业为例,其旗下的小额贷款公司通过以“现金贷”业务权益作为基础资产进行资产证券化(ABS)的方式融资已逾千亿元,这一规定的出台将切断银行、信托等金融机构向小额贷款公司“输血”的通道,对依赖于资产证券化业务获取融资的此类小额贷款公司而言将产生一定影响。

 

三、           P2P平台

不得撮合或变相撮合不符合法律有关利率规定的借贷业务。

禁止从借贷本金中先行扣除利息、手续费、管理费、保证金以及设定高额逾期利息、滞纳金、罚息等。

不得将客户的信息采集、甄别筛选、资信评估、开户等核心工作外包。

不得撮合银行业金融机构资金参与P2P网络借贷。

不得为在校学生、无还款来源或不具备还款能力的借款人提供借贷撮合业务。

不得提供首付贷、房地产场外配资等购房融资借贷撮合服务。

不得提供无指定用途的借贷撮合业务。

通过对借款用途、借款人还款能力等事项的禁止性规定,基本禁绝了P2P平台的“现金贷”撮合业务。此外,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禁止性规定的内容已经跳脱了“现金贷”业务的具体语境,应被理解为普适于P2P平台的各项业务,实质性增加了《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银监会令〔2016〕1号)所述负面清单事项的要求。其中,明确禁止撮合高利贷、禁止砍头息、禁止外包核心工作等规定,无疑回应了市场普遍关注的问题,也对P2P平台的合规经营提出了更高要求。

 

四、           地方金融交易所

以信贷资产转让、资产证券化等名义融入的资金应与表内融资合并计算,合并后的融资总额与资本净额的比例暂按当地现行比例规定执行,各地不得进一步放宽或变相放宽小额贷款公司融入资金的比例规定。

如上文所述,随着各地金融办陆续发文放宽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渠道和杠杆比例的要求,重庆、广州等多地的地方金融资产交易所纷纷开始发力小额贷款收益权转让业务,并逐渐将其发展成主要业务。地方金融资产交易所小贷收益权转让业务的规模及风险被监管部门关注已久,《通知》上述降低杠杆率的要求,正是对这一核心业务的致命打击。其中,特别是针对地方金融交易所与P2P等互金平台合作的业务模式,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曾于2017年6月30日发布《关于对互联网平台与各类交易场所合作从事违法违规业务开展清理整顿的通知》(整治办函〔2017〕64号),对不得将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变相突破200人上限等政策红线予以明确。对于受到一系列监管政策挤压业务空间的地方金融交易所,其未来将如何调整、转型,值得探讨。

结语

《通知》的出台,及时划定了“现金贷”业务规管红线,提出了具体明确且有针对性的整顿措施,但仍存在尚待细化执行规范的空间;同时,《通知》的形式在法律效力层级上相对有限,而地方金融监管部门对规管要求的执行和落实亦存在不同把握。就此,期待更高层级规则以及配套实施细则的出台,为“现金贷”以及关联主体及业务的规范发展提供系统化的长效监管制度指引,就此为真正拥有强大风控实力和运营能力的“现金贷”业务平台提供良性发展的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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